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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中国企业与欧洲杯距离不止一个足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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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涉及一个很基础的命题:在竞争力没有天壤之别时,决定一个团队胜败的,究竟是天才与阵容?还是团结与奋进?

刚落幕的2020欧洲杯,作为激烈甚至残酷的竞技体育赛事,其最大的收获,反而是通过丹麦球员埃里克森在赛场昏厥后的转危为安,最终超越竞技输赢、凌驾他我利益的人文精神——但是,终究作为竞技体育,其常态就是看重输赢的,也注定是现实残酷的。

且看,这届欧洲杯冠军意大利队,是如何在淘汰赛阶段四场比赛里,通过三场苦战加时,其中半决赛和决赛更都是惊心动魄的点球大战,甚至付出了主力边后卫斯皮纳佐拉跟腱断裂的惨重代价,才最终摘得桂冠的。即便弱一级的对决:瑞典和乌克兰之间的淘汰角逐,也是加时赛多人头破腿伤血染沙场,才惨烈收兵。而丹麦队在本届的人文童话,同样是依托小组赛天人合一地逆转出线、并最终杀入四强才得以彰显生动的。这些如同我们的企业,不论格局如何具备大爱文明,一切也需要通过最为现实和残酷的市场竞争来刺刀见红地实现一样。足球和管理,都一样地丝毫不浪漫。

因此,解读竞技足球和企业活力,终究要回到输赢中去找答案——而这届欧洲杯,最大的输赢谜团,始终热议不绝、挥之不去的有两个:一是相比丹麦,为什么“华丽”法兰西会早早回家?一是面对意大利,为什么“新贵”英格兰会饮恨决赛?

法国队在1/8决赛就输给瑞士而被淘汰,完全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虽然瑞士队从来就不弱,但是法国队“看起来”实在太强大了。

这里其实就涉及一个很基础的命题:在竞争力没有天壤之别时,决定一个团队胜败的,究竟是天才与阵容?还是团结与奋进?

如果是前者,法国队完全没有理由输给瑞士队。先不说这一届法国队是小组第一,而瑞士只是小组第三,仅凭法国队过往坐拥两届世界杯冠军、两届欧洲杯冠军的底蕴,又特别还是上届世界杯的新科冠军,瑞士队就难望项背。再看牌面:法国队如今队中是球星云集,从老树迎春本泽马,到青春旋风姆巴佩,再比如格里兹曼、博格巴、坎特、吉鲁、登贝莱等等如雷贯耳之名,几乎法国全队都在欧洲五大联赛效力。最后再直观球员身价之和,法国更以高达10亿欧元排名全欧第二!仅姆巴佩一人就以1.6亿欧元雄踞个人第一——法国和瑞士完全是云泥之别。看起来不用打,结果就已揭晓了。

虽然瑞士队仅仅15分钟就先声夺人,但谁都明白,开场打了盹儿的法国人一旦醒过来,胜利依然没有悬念。又特别是当瑞士队在下半时开场居然错过一次点球扩大比分的良机之后,“法国贵族”的总攻,果然开始了。仅仅两分钟后,法国队老将本泽马就突入禁区拨射扳平了!这一里一外,犹如天堂与地狱……场边本就心怀忐忑的瑞士球迷,此刻唯有仰天长叹。看起来,天平已倾向了更具赢家成色的法国队。果然,又是仅仅两分钟后,本泽马再一次门前头球建功,法国队2:1反超!74分钟,博格巴又是禁区线!这时,博格巴干脆得意地扭动身躯跳起了太极舞。所有人都认定:瑞士人的心,已经彻底碎了……胜负,已没有了悬念。

第80分钟,不服输的瑞士人突然用头球扳回了一分!这时,还有10分钟,理论上的悬念又回来了!而当晚,欧洲杯刚刚结束了另一场1/8决赛,克罗地亚人也是在先赢后输以1:3落后西班牙时,居然在比赛最后10分钟不可思议地压哨扳平了比分!难道奇迹还会连续上演吗?法国人还会重蹈西班牙人的覆辙吗?结果证明:会的!在第89分钟,博格巴一次中场不经意的丢球,让放手一搏的瑞士人带球冲进了禁区,拔脚怒射,球进了!3:3!又一个3:3 !全场沸腾到了几乎要把球场掀翻!

在第89分钟时,放手一搏的瑞士人带球冲进禁区,拔脚怒射,球进了!3:3!

“法国贵族”们,这时一个个彼此张口瞪眼。但法国队依然有机会用30分钟的加时赛去重新证明自己。事实上,刚刚被压哨逼和的西班牙人,就是在随后的加时赛中连入两球,再一次用实力战胜了已然拼尽全力、灯枯油竭的克罗地亚人。但是这一次,“法国贵族”没能跟随西班牙人的拉丁舞步逆风突进。他们面对瑞士的平民部队,硬是以一只豪华之师,一次次错失良机,耗出了本届欧洲杯的第一场点球决战。

最刺激的点球决战,前四轮双方均弹无虚发。于是决定性的第五轮,愈发刺激。首先出场的瑞士人,一蹴而就。而法国队这时走上点球点的,正是当下全欧洲的头号新宠:姆巴佩。但是,姆巴佩的点球,却被扑了出来!5:4!瑞士人硬生生虎口拔牙淘汰了法国队!而身价1.6亿欧元的姆巴佩,这时抱着脑袋茫然四顾,不知所措。而法国队全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呆坐在草地上。很显然,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居然不是梦,而是真的!

这时候,我们再回顾前面那个命题:“在竞争力没有天壤之别时,决定一个团队胜败的,究竟是天才与阵容?还是团结与奋进?”我们忽然明白:是团结与奋进。

星光平淡的瑞士军团,就是靠更为整体的打法,靠百折不挠的团结,扭转了看起来不可能的一切,创造了任谁想都不敢想的奇迹!是的,我的文章甚至不需要点出任何一个瑞士队的球员姓名,即便是梅开二度的球员——因为不论领先,还是落后,乃至绝境,他们始终都是一个整体,他们是一个军团!

当瑞士军团团结如钢时,难道星光熠熠的法国军团就不团结吗?真的很不幸,确实不团结。

世界足坛有两个永远都不缺天才,但又擅长自毁长城的“神奇代表”:一个是自以为是的荷兰,一个就是得意忘形的法国。法国队的内讧,甚至被戏谑成“革命传统”。

最具代表性的一次,竟与我们羞于启齿的中国男足有关。因为2010世界杯的热身赛上,强大而傲慢的法国队居然连“鱼腩”中国队都输!于是,法国队内部立即开启了“分家模式”。不仅内部训练中叫骂不断,有的球员甚至面对媒体公开攻击队友。而当时的主教练多梅内克,又选择了“有偏有倚”,以至出征世界杯的法国队,已形同散沙。到了世界杯期间,大敌当前,法国雄鸡更是荒唐到了发生队员集体罢训要求解雇主教练的闹剧!以至法国总统都要亲自灭火。不难理解,如此法国队,纵然大腕云集,随后确直接小组垫底,灰溜溜回家。两年后的欧洲杯,主教练更迭为布兰科的法国队,依然帮派林立,球员与主教练在更衣室互怼此起彼伏,最终止步八强草草收场。

到了这一届法国队,在新任主教练德尚较好地驾驭住了更衣室后,依靠老少咸集的“不内讧”,以一股青春风暴一举夺得了2018年的世界杯。

前些时候,高卢雄鸡在热身赛阶段就又忙不迭重启了内讧模式:姆巴佩与吉鲁这对锋线尖刀,因为“瑜亮情节”互不买账,且不依不饶。到了正赛阶段,法国队居然还“讧”出了新高度!据报道,在对瑞士比赛中当比分被扳平时,不再有心情跳舞的博格巴,站在场上就和拉比奥特、瓦拉内、帕瓦尔等队友之间就彼此的防守责任连环开骂。进而,这种法式互骂还延伸到了看台家属区里!在目睹3:3压哨绝平后,情绪激动的拉比奥特妈妈率先要求姆巴佩的父亲严管自己的儿子,“不要那么傲慢”,因为这已经影响了球队的团结。而姆巴佩的父亲也不是软柿子,直接回怼。这样的争吵整整持续了20分钟,直到法国队轰然出局。

都是天才又怎么样?没有团结,一切才华都会成为笑柄。反过来,丹麦人正是因为团结,才创造了不可能的逆转童话;意大利人也是依靠团结,才拿到了阔别53年的冠军。

当然,所有做企业的人,几乎没人会公开否认团结的重要。所以,很多企业也都把“团结”贴在墙上。但接踵而至的问题是:

第一,你的企业和你的管理层,有没有把“团结”摆在第一位?还是只“有条件地”选择团结,随时因需而异?

中国文化的一个顽疾,就是什么看似确切的事情都是隐含着某些条件的;而所有的斩钉截铁,也都是基于利益算计,而非价值信仰。这就使得“团结”在中国式组织里,往往非常不确定。相反,在日本、德国和丹麦,组织性、纪律性和基于此的团结,往往更突出,也更可靠。正如丹麦队长卡亚尔所言:“我们彼此可以互相信任。”但是中国,往往不行,谁信谁吃亏。所以,“团结”始终是我们的一个大问题。

第二,你的企业和你的管理层,又凭什么能够“团结”?“团结”永远是个好词,但是说来容易做到难。真正可信可行的团结,绝不是简单地靠“提倡”就能实现的。

团结,理应并不是抹杀个人价值。否则,实现团结就失去了意义。但是如何在尊重个体价值(这一点在当今还越来越重要了)基础上,实现团队的团结与凝聚?其实,只要个体是始终存在的,那么团结就永远不会必然存在。团结,都是打造出来的。那么如何打造?不论我党的百年历程,还是欧洲杯的现身说法,都指向了同一点:必须塑造共同的价值认同,进而共同的价值信仰!

在尤尔曼接手丹麦队教鞭时,不仅他自己籍籍无名,整个丹麦队也面临重大危机,而且还是棘手的重大危机。什么危机?当时丹麦球员与整个国家正在“不团结”!因为与足协存在经济纠纷,部分球员甚至不愿意代表国家队比赛。于是整个球队一度成为全民公敌,便可想而知。

这时,在球员时代乏善可陈的尤尔曼,知道自己不能指望用马拉多纳式的教父魅力去管理球队。这时,他做了一件与足球完全无关甚至很违和的事情——他让丹麦国家队的队员,一起来读丹麦19世纪的民间诗歌!

我们能想象让自由散漫的“高峰们”在训练之余不是成箱地喝脾酒,而去品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吗?但是尤尔曼就是这样做了。尤尔曼虽然面相儒雅,但他当然不是指望把粗壮的球员改造成为斯文的诗人,而是要让丹麦球员们绕过关于奖金的利益纠葛,而重新以“我是一个丹麦人,我以丹麦而自豪”作为大家共同的认知起点。当这个看似与足球无关的事情有共识了,足球场上和更衣室里的自身问题,也就随之趋同了。当大家为眼前利益斤斤计较乃至互不相让时,一定是因为大家内心缺乏一个共同的价值共识在支撑。而这个价值共识,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管理者去用心塑造,和持续锻造。

丹麦队主心角埃里克森,用生死一线,反而凝聚和激励了全队克服万难,创造丹麦童话

但有了价值共识,还不够。因为它有时显得过于空泛,不落地,缺少烟火气,可能经不住残酷现实的考验。正在这时,球队核心埃里克森在球场上猝然昏厥。这对球队构成了重大的创伤,也构成了巨大的刺激,同时在客观上,也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抓手。空泛的价值共识,需要一个具体的价值目标来凝聚和落地。生死一线的埃里克森,正好在无知无觉中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丹麦球员一下子基于生死之交的战友情,油然生出了非常具体的“我们要为了埃里克森而战”的行动共识。当团队成员明确了为自己之外的具体而相同的目标寄托时,其迸发出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将是惊人的!而且这一凝聚,迅速从全队上下,瞬间转化成了全国上下!当球员们搭起“生命之墙”时,丹麦举国也重新认同、接受进而爱戴起了这群曾经被边缘化的小伙子。不信?且看丹麦队后来在全队一体、举国一心之下,所真实创造出的逆转出线,进而挺进四强的童话奇迹(见我前文——杨光:中国企业与欧洲杯,距离不止一个足球(上))!

同样是从谷底做起。把足球视为生命乃至战争、对赢球习以为常的意大利人,震惊地发现自己多年引以为傲的球队,居然破天荒头一次没能进入2018年世界杯正赛!所有的光环,粉碎一地。

同样是新教练曼奇尼临危受命。他上任后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将过于传统陈旧的意大利式防守反击打法,融入了更多的进攻元素,使得原先的长板犹在,而短板补强,打法更具侵略性,比赛也更具观赏性。第二件是将一批年轻的“意二代”球员招入麾下,比如“小基耶撒”。因为这些球员,基于家族血脉,在传承运动基因之余,天然具有比其他球员更强的荣誉感与使命感,而非个人得失,因而也更容易凝聚价值共识。果然,“小基耶撒”不辱使命,身负“老基耶撒”的感召,在这届欧洲杯上勇猛冲锋,表现抢眼,成为了意大利进攻线上最亮眼的那一个,并最终入选了本届欧洲杯最佳阵容。第三件就是特别强调团队的团结,并且贯穿到了关键细节中去。每一场国际足球比赛前,都有奏国歌的环节。而这次欧洲杯上的每一场,每一名意大利球员都在高声并动情地歌唱着自己的国歌。这一幕感动了所有人,也激励了他们自己。

又同样,意大利队在这届欧洲杯上发挥非常出色的边后卫斯皮纳佐拉,在1/4决赛中就像埃里克森一样,在无冲撞情况下突然倒地,并掩面痛哭。当队医很快发现斯皮纳佐拉的跟腱已完全断裂,将会告别球场至少半年后,在巨大的实力损失和情感冲击之下,整个意大利队反而更加团结了。因为这一刻,他们比以往更加清楚地知道:随后,他们都将为谁而战!就为了身边遭遇不幸的战友斯皮纳佐拉!

我一直坚定地看好丹麦和意大利,就是因为恰恰是这两只先后遭遇不幸的球队,反而共同知道“自己将为谁而战”!

果然,在半决赛点球淘汰西班牙之后,意大利队员穿上了斯皮纳佐拉的球衣,将胜利献给他!而斯皮纳佐拉比埃里克森要幸运,他能够拄着拐杖随队飞往伦敦,用自己的伤残身躯,支持自己的队友在决赛场上去赢得最高的荣誉!最终,团结而勇敢的蓝色军团确实不容使命,在著名的温布利球场6万多名英格兰球迷的嘘声中,以压倒性的场面优势掀翻了欧洲身价第一的英格兰队所编织的“足球回家”之梦!而拄着拐的斯皮纳佐拉,也有幸和队友们一起在烟花与欢呼中走上领奖台,捧起了奖杯,尽情庆祝!同时这也成就了欧洲杯夺冠史上非常独特的一抹亮色。

笑柄是法国的,奇迹是瑞士的,童话是丹麦的,失魂是英格兰的,夺冠是意大利的。

但正反两面案例都告诉我们:团结往往不是来自高点,而是出自低谷;团结往往不是来自春风,而是出自劫难;团结不是泯灭个人,而是寻找共同的价值共识来驱动个人价值实现;团结的彻底爆发,又往往是因为高远的价值共识能够落入凡间,为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身外寄托,而忘我战斗!

唯如此,团结才是力量!——接下来,可以看看明年世界杯上的法国队,更看看当下沙场中的我们自己。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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